番外茉莉

    妳曾在那條路，在他被劫和受難那條路，來回走了很久。時間就是題目就是分數就是人生最重要的。妳被這樣教育著。但現在對妳來說已經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妳也知道這樣的行走是沒有意義的。但妳心亂。妳管不住自己的心，也管不住自己的腳。

    他那時受了怎樣的驚恐、怎樣的虐待、怎樣的羞辱。妳不能想，但妳又不能控制自己去想。

    當他求救，在那個房間，妳無法想像的畫面呈現在妳面前，妳的世界都碎了。可他最先做的竟然是招呼妳，露出寬慰的微笑。

    還有別的同學……但妳的名字在最前面。

    盡管妳總是躲在最後面。

    妳連喜歡他都不配。也不知道有誰真的配跟他在一起……反正不是陳二小姐。妳幾乎能看到他以後被這粗俗的富家千金指使得團團轉的樣子，讓妳冷汗都要出來了。

    他必須過更好的人生。妳給不起，但至少要幫他避免那可怕的前景吧？

    妳想過應該怎麼幫。妳還是很聰明的。但直到刀片把手都割破了妳都做不出來。直到……

    他松開妳的手，幫妳把刀片拿走。

    他說妳的人生，會有一個配得起妳的人。

    他還說了很多謊話，但這句話，妳希望是真的。有幾年妳甚至真的相信這是真的。到後來你才悟了，所謂“找也不找了，就等著；如果等也等不到，就算了”，那是什麼意思。

    這樣一來妳反而更不能去找他了。因為妳已經知道他也是個凡人，會累、會老、會變。再見到他時，即使他在同齡人中已經很棒，但妳一定會“咯噔”一下有落差和悲慟。

    因為在妳心中，他的形像太美好，已經到了無法超越的地步，連他自己都不行。即使漲了閱歷……誰能超越青春的夢幻呢？

    妳更怕，如果在妳心中這麼美好的少年，多年之後都變味了，那妳自己呢？妳心裡記得的別的一切美好的人和事呢？

    妳藏著一篇報道。報道本來有四幅照片，妳把前面兩幅剪碎沖進了下水道。那是未成年惡劣手段強姦被定罪的年亞仔，以及成年後強姦未遂被判刑的年亞仔。

    你珍藏的是第三和第四幅照片：提供了足夠證據指證罪犯的高中生；和闔著眼睛在點心蒸氣與陽光裡打盹的發福大叔。

    那個高中生，模樣嬌美而脆弱，立在模糊的黑暗中，神色堅定、目若寒星。

    那個大叔，就是普通人和緩的度過一半歲月的樣子，光影裡彌漫著踏實的慰藉。

    妳心裡還有一張剪影，是那個少年溫柔的對妳微笑。

    留住它們，妳就仿佛自己始終還是一串嬌白玲瓏、等著誰籠入袖中的茉莉手環，若遇到了足以粉身碎骨的危險，也能寒光灼灼的對戰，直到最後，於陽光蒸氣裡平和的離世。

    ——等妳真的離世，妳卻還是怕的，手指緊張，像要抓住什麼最後的繩索吊住自己。

    溫柔的笑容在朦朧中浮現。寒星的光也隨之緩和。一切戰鬥都結束了。去永恆的結局裡，或者輪回的下個世界……既然有他在，就不怕了。

    妳的手松開了。